無常唔係大災難,係爸爸行樓梯慢咗兩秒
無常唔係大災難,係爸爸行樓梯慢咗兩秒
上個禮拜,朋友喺 WhatsApp 打咗一句「阿媽入咗院」。
隔咗兩秒,佢刪咗。
再打:「無事,得閒飲茶。」
我望住個對話框,好耐冇覆。因為我知,嗰兩秒裡面,佢已經行完一趟地獄。
即係話,大部分時候我哋唔係冇事,我哋只係學會咗將「有事」講成「無事」。🥲
今日係 2026 年 9 月 11 日,農曆八月初一,白露節。流日戊子。
先講天氣
白露呢個名好老實:夜晚涼咗,空氣裡面嘅水氣凝成露水,天光之前鋪滿一地,太陽一出,冇晒。💧
露水就係無常最冇戲劇性嘅示範。佢一定出現,又一定消失,冇人會為佢寫新聞。
即係話,真正嘅無常唔係雷電交加嗰種。係每日都發生、每日都被我哋忽略嗰種。
今日流日係戊子。戊係土,硬嘅,似山;子係水,流動嘅,似夜晚嘅暗湧。土坐喺水上面,個樣好穩,但底下一直滲。
講白啲:今日嘅能量係「外面睇落冇事,裡面一直有嘢流過」。呢種狀態,照顧緊父母嘅人最熟。
父母老去,係一場冇通知嘅角色調換
命盤裡面,父母對應「印星」。印星係乜?就係餵養我哋、包容我哋、細個幫我哋擋雨嗰股能量。
以前我哋跌親,佢哋吹一吹傷口,話「唔痛唔痛」。
而家佢哋跌親,我哋按住佢膝頭,故作鎮定咁問:「痛唔痛?」
同一句話,唔同方向。呢個就係角色調換。冇儀式、冇通知,某一年就發生咗。
而且冇人教我哋。冇人教我哋點樣喺病房走廊食一個凍咗嘅飯盒,點樣聽住媽媽講同一句說話第三次,點樣喺覆診等叫號嗰兩個鐘裡面,突然發現自己嘅背好痛。
愧疚有三種,每一種都好識扮
照顧嘅愧疚,通常有三副面孔。
第一種,係「唔夠時間」。加班、開會、小朋友嘅家長會、週末嘅興趣班。日子排到密密麻麻,然後喺地鐵裡面突然想起:今日冇打過電話。
第二種,係「做唔夠好」。請咗外傭,睇住佢哋食飯食得慢,心裡面諗:如果我全職照顧,會唔會好啲?
第三種最陰險,係「我想逃」。陪完一日,返到自己屋企,關門嗰一刻,鬆一口氣。然後即刻自責:我點可以鬆一口氣?😔
呢三種,其實係同一樣嘢嘅變奏。我哋將「我控制唔到時間」呢件事,誤認成「我道德上有問題」。
即係話:愧疚唔係證明我哋唔夠好。愧疚只係證明,我哋終於知道時間唔係無限。
呢個知道,好痛。但佢係一份禮物。
白露教落嘅事:清晨五點,露水最重
寫呢篇嘅時候係卯時,即係清晨五點到七點。呢個鐘數,露水最重,天未光,特別凍。但我哋都知,太陽一定會出。
照顧父母就係卯時。係最暗、最凍、最無人知嗰一段。
講到呢度,想起羅莎·博納爾。十九世紀法國畫家,畫馬、畫牛、畫獅子,係當時最暢銷、售價最高嘅畫家,亦係法國榮譽軍團勳章設立以來,第一位拿到「大軍官勳位」嘅女性。當時女性著男裝要申請許可,佢真係去申請,就係為咗可以入馬市場同屠場寫生。
聽落好浪漫。但實際上,佢做嘅事好悶:同一個動作,重複幾十年。
照顧都係咁。唔係每一次都感人。大部分時間係:倒水、餵藥、覆診、等叫號、扶佢上車。冇人拍手,冇勳章。
但呢啲重複,先至係陪伴本身。即係話,愛唔係一場表演,愛係一份手藝。
順帶一提,博納爾過身之後,名聲好快被現代藝術蓋過,幾十年後先被人重新記起。連名氣都係無常。咁我哋又點可以要求「我做得好,就一定會有人明白」?
911 嘅早上
今日係 911 廿五週年。
二十五年前嗰個星期二早上,好多人出門返工之前,仲喺廚房飲最後一啖咖啡,同屋企人講「今晚見」。佢哋唔知道。
我唔想消費任何悲劇。我只想講一樣嘢:無常唔會預約。佢最叻嘅時間管理,就係趁我哋食早餐嗰陣出現。
父母老去都係。佢唔會等我哋升完職、供完樓、搞完小朋友嘅升學,先至發生。通常就係我哋最忙嗰一年,佢哋突然老咗。
新月嘅提醒
今日農曆八月初一,新月。🌑
新月係一個開始,但月亮本身係暗嘅。我哋喺地上一啲光都睇唔到。睇唔到,唔代表佢唔喺度。
有啲陪伴係咁:我哋唔會即刻見到成果,唔會有掌聲,甚至唔覺得有用。但佢喺度。
我哋而家可以做啲乜
三件事。其中一件,係「唔做」。
第一,今個禮拜打一個唔為講事嘅電話。唔好只問「食咗飯未」。講自己嘅無聊事:今日食咗個好難食嘅午餐、樓下隻貓又肥咗。父母想要嘅唔係匯報,係參與。
第二,將「以後」換成一個日期。「以後帶你去旅行」變成「十一月第二個週末,我哋去飲茶」。講出口嘅承諾,同寫落月曆嘅承諾,係兩種東西。
第三,准自己講一句「我好攰」。唔做聖人。照顧者都需要被照顧,講出口唔等於不孝,反而係令呢條路行得長啲嘅方法。
愧疚呢樣嘢,我哋唔會完全冇。佢會陪住我哋,直到最後。佢唔係敵人,佢只係提醒我哋在乎。
而今日,白露之後,露水仲喺。
父母老去唔係一件要令我哋愧疚嘅事。佢係一個邀請:
趁今日仲可以,將「以後」改成「今晚」。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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