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常唔係一場喪禮,係爸爸行樓梯停咗兩次
無常唔係一場喪禮,係爸爸行樓梯停咗兩次
今朝卯時,香港 26.6 度,體感 33.2,濕度 95%。秋天,但個人一路出汗。🌫️
秋分係陰陽各半嘅一日。古人講秋分「日夜平分」,唔係講開始冷,係講光同暗剛剛好一樣多。之後呢?之後暗會贏,一路贏到冬至。
我們屋企嘅季節,其實都係咁。唔係突然有一日媽媽變老,係某一年開始,佢打電話問嘅問題,問完三日又問一次。唔係突然爸爸行唔到,係佢上次行樓梯,中途停咗兩次,而我們當時低著頭睇電話。
戊申日:硬撐嘅土,藏住一把會動嘅金
今日流日戊申。戊係土,又厚又重,最擅長一樣嘢:承受。
我們好多做仔女嘅,狀態都係一塊戊土:唔出聲、頂住、把所有人嘅事攬上身。供樓又供、家傭又請、醫生又約、報告又睇。人家問聲「點呀」,我們答「OK 啦」。OK 兩個字,係香港人最厚嗰層土。
申係金,係驛馬,係會移動嘅鐵器。戊土生申金。即係話,一方要出力,另一方就流走。
翻譯成日常:我們愈用力去撐住個家,個人就愈快被抽乾。呢個唔係唔孝順,呢個係五行。土生金,天經地義,冇得拗。
所以今日特別容易覺得:明明付出咗好多,但個人空洞洞。唔係我們有問題,係日子本身就係呢個結構。
愧疚呢樣嘢,多數唔係我們做得少
講到照顧,最多人偷偷同我講嘅,唔係「我唔想照顧」,係「我做得唔夠好」。
呢句說話,我聽過幾百次。我開始懷疑,愧疚其實唔係量度我們做咗幾多,而係量度我們假設自己應該做幾多。
我們假設自己可以同時加班、陪診、記得食藥、覆 WhatsApp、仲要情緒穩定。呢個假設,本身就係一個神級 KPI。冇人達到,然後我們怪自己。
愧疚有三種面孔,睇下邊種似我們:
一種係「距離愧疚」。住得遠,一星期一次視像,掛線之後心口一沉。一種係「脾氣愧疚」。明明知佢只想傾多兩句,我們覆一句「得啦得啦我知」,然後聽見自己把聲好硬。第三種最陰險,係「喘息愧疚」。好唔容易搵到半日假,約朋友飲杯嘢笑咗兩聲,笑完即刻內疚:我憑咩開心?
呢三種,其實都係同一個源頭:我們把「照顧」誤認成「完美執行」。即係話,我們用專案管理嘅標準,去量度一件本質上係關係嘅事。
秋分嘅一半:做得到,同做唔到
秋分教我們一件事,唔係平衡,係承認兩邊都存在。
光一半,暗一半。做得嚟嘅一半,做唔嚟嘅一半。
媽媽記得食藥,係做得到。媽媽唔記得昨日食過乜,係做唔到。爸爸今日心情好,係做得到。爸爸嘅膝頭唔會再變好,係做唔到。🍚
我們成日想擴大「做得到」嗰半邊,擴到最後連「做唔到」嗰半邊都想霸住。但秋分話我們知,世界唔係咁運行。有啲嘢,我們只可以陪住佢,唔可以修正佢。
而陪住,已經係好大嘅一件事。只係它唔響、唔亮、唔打卡,所以我們睇唔見自己做過。
貓眼、暗處,同照顧者嘅眼
今日有單新聞講,科學家研究貓眼點樣啟發機械人嘅相機技術。貓眼有一層反光結構,微弱光線入到去,會反射再反射,所以貓可以喺好暗嘅地方都睇得見。🐈
即係話,貓唔係等光變多,係眼睛本身改變咗。
照顧嘅日子都係咁。我們唔會等到「有時間」「有錢」「有人幫手」嗰日先開始好好陪伴,因為嗰日大概唔會到。我們可以做嘅,係練一對貓眼:在好暗嘅日子裡,仍然睇得見一點東西。
可能係媽媽今日食晒碗粥。可能係爸爸望住電視笑咗一下。可能係我們今日冇發脾氣。
呢啲唔係小事,呢啲係暗處嘅光。
二十年之後,我們帶走啲乜
今日另一單新聞,講美軍撤離伊拉克,駐軍二十年,究竟留低咗啲乜,之後又會點。我唔想借人哋嘅傷口講自己嘅事。
但有一點係相通嘅:任何長時間嘅留守,最終都會結束。問題唔係幾時結束,係結束嗰日,我們手上揸住啲乜。
照顧父母嘅路,都會有結束嘅一日。呢個唔使恐嚇,呢個係天氣報告。所以我們可以問自己一條問題:如果有一日要「撤離」,我最想帶走嘅,係三樣嘢。
第一樣,係我冇把「我好攰」吞到底,我講過出嚟。第二樣,係我問過佢哋一啲以前冇問嘅事,例如佢哋後生做過嘅傻事。第三樣,係我原諒過自己一次。
帶得走嘅,唔係我們做咗幾多,係我們有冇真係在場。
今日可以做嘅事(唔使多)
- 打開家庭群組,唔講安排,講一句「今日有咩想食」。
- 如果心入面有句「對唔住」積咗好耐,唔一定要講出口。可以寫落手機備忘錄,寫完睇一次。有時我們需要的係承認,唔係道歉。
- 揾一個可以講真話嘅人,講一次「其實我好攰」。唔係求救,係唔好再一個人硬食。
- 今晚早半個鐘熄燈。戊申日土洩得快,補眠就係補命。🌙
最後一句
無常唔係遠處嗰場大雨,無常係今日爸爸行樓梯停咗兩次,而我們終於抬起頭。
命係地圖,唔係判詞。父母會老,我們會攰,呢兩件事同時都係真。我們唔需要做一個唔攰嘅仔女,我們只需要做一個肯停低、肯抬頭、肯講句「我喺度」嘅人。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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